引言:中药炮制属于中医药学的重要部分之一，选择怎样的辅料以及如何使用辅料，会对药效的影响产生较大的影响，明代的医药学家缪希雍在著作《炮炙大法》中对炮制的理论及实践做了系统的总结。在这本书里"胃气为本"的观点是一条主线贯穿始终，缪希雍认为人以胃气为本，炮制时选择辅料必须以保护脾胃、扶助正气为主，目前对于《炮炙大法》中辅料的选择多是集中在炮制的方法、过程上，对于辅料选择背后的理论依据以及“胃气为本”的思想没有足够的重视，对缪希雍“胃气为本”的思想内涵做系统的整理。并且深入分析其对辅料选择的指导意义，这对中医药炮制理论的继承发展、临床用药规则的制定和完善、提高中药疗效都具有重大意义，本文以"胃气为本"为理论基础来论述《炮炙大法》辅料的选择规律，并且给中药炮制的理论研究以及临床使用提供新的方法。

一、缪希雍"胃气为本"思想在中药炮制中的理论价值

（一）"胃气为本"的中医理论内涵

"胃气为本"是中医理论中的一个主要命题，起源于《黄帝内经》中“人以水谷为本”的思想。缪希雍继承和发展了此观点，并将之应用到中药炮制当中，在中医理论体系当中，胃为后天之本、主受纳腐熟水谷，是气血生成的源泉，胃气是否旺盛直接决定人体正气强弱和疾病的发展情况。缪希雍提出，不论何种病证，均应重视保胃气的原则，若脾胃功能正常，则气血生成有源，正气得以滋生，如此则病情才会好转，炮制中该理念体现于药物性味的改变、辅料的选择上，虽然药物有治病作用，但是过寒过热或者太过峻烈，则会对人体脾胃造成损害，反而耗损人体元气，辅料的加入可以调和药性。减弱药物对脾胃的刺激，使药力温和平缓，缪希雍在《炮炙大法》中提出炮制的目的不是为了增强药效或者降低毒副作用，而是为了让药物达到治疗的效果的同时不伤及人体的根本，这种以保护胃气为中心的炮制思想，反映中医“治病求本”“扶正祛邪”的整体观念^[1]。

（二）辅料选择与胃气保护的内在联系

辅料在中药炮制当中起着调和药性、引领药势的重要作用，在《炮炙大法》一书中缪希雍对辅料的选择给出了相应的原则。而这些原则的宗旨都是为了保持或者辅助脾胃之气，不同的辅料具有不同的性味功效，对脾胃的影响也不一样，醋能收敛入肝，引药归经，酸涩《医述》曰“用醋注肝而收敛”《本草纲目》中自然铜需“火煆醋淬七次”，半夏用“头醋六两…洗三遍”；酒性温通络，助药力上行外达，“酒制升提”；姜汁辛温解寒，“姜制温散”，可以温中止呕；蜂蜜甘甜平缓，润肺和中，调和药性。缪希雍在选择辅料时，会考虑到药物本身的味道和脾胃能承受的程度，对那些寒性较强的药材，他会选用姜汁或酒作为辅料，比如附子“若阴制者，生去皮尖底，薄切，以东流水并黑豆浸五日夜”，这样可以起到温中和胃的效果，避免药力过于寒凉而损伤脾脏，对于一些猛烈攻伐的药物，他则常采用蜜炙或者用米泔水浸泡的方式进行处理《医述》中有记载：“凡药，火制四：煅、煨、炙、炒也”，水制三：浸、泡、洗也”其目的就是减少药性的冲击，以减轻对胃肠的刺激。这种辅料选择的内在逻辑，是保护脾胃的全面思路，辅料与药物的配伍不是随心所欲的，而是根据药性、病情和人体脾胃的状态来考虑，让药物在治病的过程中尽量保护胃气，不让药物偏性过重伤及正气，影响疾病的恢复^[2]。

（三）《炮炙大法》对“胃气为本”思想的传承价值

《炮炙大法》是明代炮制学的集大成之作，系统地记录了各种药物的炮制方法及辅料的应用，缪希雍在书中除了介绍各种具体的炮制方法，更重要的就是提出了一些炮制理论，即"胃气为本"的思想贯穿始终，这一思想的传承意义主要表现在几个方面：就理论来说，缪希雍把前人有关脾胃的论述整理成系统，并建立起了一个以内保胃气为主的炮制学体系，给后世的炮制实践提供了明确的方向；从实践角度来说，《炮炙大法》里记载的诸多炮制方法及辅料选取例子，均含有保护脾胃的思想在里面，如用麸皮来炒健脾类药物从而加强其补益功效，通过醋炙那些入肝药可以增强疏肝效果而不损害胃部功能之类的经验做法，在临床合理使用药物时提供了宝贵参考；从文化传承上来说，胃气为本的思想体现的是中医的“以人为本、治病不伤正”的思想，是中医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思想在炮制中的具体应用，《炮炙大法》通过对这一思想的系统阐述，使中药炮制理论更加丰富，并对中医药学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支持^[3]。

二、《炮炙大法》辅料选择的现存认知局限

（一）辅料功效与胃气理论关联性研究尚显不足

目前有关《炮炙大法》辅料选择的研究多集中于对辅料的化学成分分析和炮制工艺流程规范上，对于辅料功效与“胃气为本”理论之间内在联系研究较少。只是从辅料的物理化学性质出发，去分析辅料对药物成分的影响，而没有考虑到辅料选择背后的中医理论，辅料的应用不仅仅是改变药物的化学结构、物理性状，更重要的是为了改变药物的性味归经，使之更加适合人体脾胃的特点。缪希雍选什么辅料炮制某种药，常常是他对这种药的性味偏颇及对脾胃影响的认识，但现有的研究在论述辅料功效时，往往孤立地讨论辅料本身的作用，而没有结合胃气理论，这种研究视角的局限性，造成对辅料选择原则的理解只是浮于表面，并不能真正理解缪希雍辅料选择的精髓，深入探究辅料功效同保护胃气的关联机理，弄清不同辅料怎样经由调和药性来守护脾胃功能，这是当下研究亟待加强之处^[4]。

（二）炮制辅料选择的理论依据不明晰

《炮炙大法》中有丰富的辅料使用经验，但是有关为什么选择某一种辅料以及辅料选取依据什么样的理论等的研究目前还存在欠缺，一些学者把辅料的选择当作一种经验和习惯，没有挖掘其背后所隐含的理论基础。缪希雍每次选用辅料都带有深刻的理论分析，根据药性、病因以及人的身体状况做出选择，为什么寒性的药物大多要用水火二法，为什么剧烈的药物大多要用甘缓之物，为什么要反复地用各种辅料来炮炙，这些都是看似简单的做法，其实都是有严格理论依据。在目前的相关研究中关于具体运用准则和判断依据的阐述并不明晰，研究者一般只知道事情的结果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可以描述炮制过程以及辅料的种类，但是不能说出为什么要这样选择，这种理论依据的模糊性不仅影响人们对《炮炙大法》学术价值的认识，而且限制了炮制理论的发展和临床应用的科学指导。

（三）"胃气为本"视角下辅料应用规律研究不足

辅料应用有一定的规律性，而这种规律体现出了“胃气为本”的具体应用，但现有的研究对于这些规律性的挖掘与总结是极其不足的，缪希雍在不同药物的炮制中选用不同的辅料，在不同目的的炮制中选择不同的辅料配伍，这种选择不是无章可循的，是有其规律性的，即保胃。不同性味的药物对于脾胃的影响也是不一样的，因此所使用的辅料的性味功效也不一样。半夏辛温有毒，“半夏上有隙涎，若洗不净，令人气逆，肝气怒满”，故“白芥子末二两，头醋六两”浸洗。白芥子温散，醋酸收敛，可以除去刺激胃气的涎液，又可制半夏之辛散；附子大辛大热，若阴制则“以东流水并黑豆浸五日夜”，黑豆甘平解毒，东流水性缓，共制其燥烈，使其归于平和而无伤脾胃；自然铜性刚燥烈，须“火煆醋淬七次”，且“制后半年，方可入药，否则杀人”。醋走肝敛降，反复淬制且久置使药性纯和，免其峻烈伤胃。病人不同的病证状态下的胃气是强还是弱，所用的辅料选择及用量也不同《医述》中“酒制升提、姜制温散、入盐走肾软坚、用醋注肝收敛”等就是运用了“胃气为本”的思想。目前研究多处于个案分析水平上，缺少辅料使用规律的系统总结以及理论提升，对于什么时候选择什么样的辅料、如何根据药物的性味和患者的体质灵活调配辅料的选择、如何评价辅料选择是否合理等问题都没有明确的标准与系统的认识，挖掘“胃气为本”指导下辅料的应用规律，创建一个系统性的理论框架，对炮制学科的进一步研究具有重要意义^[5]。

三、基于"胃气为本"思想解析辅料选择的路径

（一）基于脾胃功能保护的辅料配伍原则分析

辅料配伍首先考虑保护脾胃，避免药物偏性损伤脾胃，缪希雍深知药物的性味与脾胃的关系，在辅料的选择上也总是以扶胃为主。脾胃喜温怕寒，喜湿畏燥，喜缓忌急，由此可知辅料搭配需要保持阴阳冷暖相衡、干湿相调、轻重适度的规律，对寒凉之品，则用温性辅料，以制其寒，如姜汁炒黄连，在保持了黄连的清热功效的同时，又借姜汁的温中作用，以防苦寒伤胃；对温热之品，用甘寒辅料缓其热，如附子“以东流水并黑豆浸五日夜”以和其性而不燥；对攻伐峻烈之品，用甘缓辅料缓其性，蜜炙甘遂，使其攻逐之势减缓，以减少对脾胃的刺激。配伍原则就是中医"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治疗法则在炮制上的体现，选择辅料不能光考虑药物本身性味，还须结合患者体质特点、脾胃功能状态。根据具体情况而定，辅料配伍还要遵照“因药制宜”的准则，按照每种药物的特性来采取相应的保护手段，那些质地坚硬，不易消化的矿物药和介类药多用醋煅或火煅，如自然铜要“火煆醋淬七次”，让它们变得酥脆一些，方便肠胃吸收，减轻脾胃的运作压力^[6]。

（二）调和药性以减轻胃肠负担：辅料功用解析

辅料的主要作用是调和药性，使药物既有效果又能保护胃肠，药物为什么要炮制？大多是因为其性味有偏，或者作用太过猛烈，直接服用会伤及脾胃或产生不良反应。辅料和药物的相互作用能够使药物改变其药性、味道以及归经，从而减轻对胃肠道的刺激，调和作用从多个角度来进行，从性味上讲，辅料能改变药物的寒热温凉，使之药力平和；从归经上看，辅料可引导药物入某一部位，减少对其他部位特别是胃脾脏器的伤害，如附子“若阴制者，生去皮尖底，薄切，以东流水并黑豆浸五日夜”，黑豆可缓其燥烈之性；从作用强弱来说，辅料可减轻药物过强的作用，使药力缓缓而发，少伤肠胃粘膜。醋的收敛作用，能抑制某些药物辛散走窜之性，如半夏“用捣了白芥子末二两，头醋六两，二味搅令浊，将半夏投其中，洗三遍用之”，醋制可防“半夏上有隙涎，若洗不净，令人气逆，肝气怒满”；酒的温通作用，能使药物行散之力更胜而无寒凝之弊，如“酒制升提”；蜜的甘缓作用，能调和诸药、护胃《雷公炮炙论》载“凡炼蜜，每一斤只炼得十二两半或一分是数”，蜜炙可使药性和缓。辅助材料的这些功能都为了同一个目标服务，那就是在保证疗效的前提下让药物对胃肠道负担降到最低，保护人的根本。辅料调和药性的作用机理在多个层面展开，从分子角度出发，辅料包含的有效成分可与药物成分产生化学反应或者形成物理结合，进而改变药物的溶解度、吸收速度以及代谢途径，从而对药物在体内产生的效果施加影响^[7]。

（三）基于"胃气为本"理论的辅料选择评价体系构建

构建起科学合理的辅料选择评价系统，是继承和发扬《炮炙大法》理论的有效方式，在此评价体系中要以“胃气为本”的思想作为核心来对辅料的选择作出全面考量。从药性调和维度来看，要评价辅料是不是有效地调合了药物的偏性，使得药性变得平和适度；从脾胃守护维度来看，要评价辅料配伍能不能降低药物给脾胃造成的伤害，是不是有益于胃气的保护与恢复；从疗效保证维度来看，要评价辅料的添加会不会干扰药物的治疗效果。能不能做到“减毒不减效”；从临床适用维度来看，要评价辅料选择是不是顾及到病人的体质特点和脾胃状况，能不能做到因人而异用方，这样的评价体系需要把古代文献研究、临床实践观察和现代科学研究结合起来，既需要深入挖掘《炮炙大法》中的理论精华，又要用现代研究手段去证实辅料的作用机理。还需依靠临床实践来证明辅料选取的实际疗效，这样一种评价体系的创建，既有益于规范炮制行为，改良中药品质，又给中医药理论更新发展赋予了新想法，建立评价体系要运用到多个学科交叉研究的方法，从文献学角度来看，应该整理出《炮炙大法》以及相关古籍中辅料使用的记录，并归纳总结出辅料选择理论及经验。

结语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青少年阶段是人生的‘拔节孕穗期’，最需要精心引导和栽培”。缪希雍“胃气为本”的思想就是《炮炙大法》辅料选择的理论核心，分析这一思想内涵，梳理其在辅料选择中所遵循的规律，对继承发展中药炮制理论、规范临床用药行为有重要的意义。目前的研究在辅料功效与胃气理论的联系性、理论依据阐释、应用规律发掘等方面还存在不足，应加强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通过从保护脾胃功能、从调和药性减少胃肠负担、创建科学评价体系等途径展开深入探究，可以更好地掌握《炮炙大法》辅料选择的内在逻辑，从而中药炮制的规范化和现代化给予理论上的支撑，展望未来，加强“胃气为本”思想在炮制学中的理论研究与临床应用，促进中医药事业传承创新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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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浙江省中医药科技计划项目中医药健康服务研究计划项目《先醒斋医学广笔记》影校对照整理研究（2023ZF074）